第138章 颠倒(2/2)
“你弟弟,哈哈哈……”老板听后顿时笑了,“像什么?你弟弟那是成绩优异,品性优良,招人喜欢的‘寒门贵子’,刚刚那个孩子明显是失恋了嘛,哪里和你弟弟很像啦。”
“我也不知道啊……但好像,他们的眼睛里都有同一种东西。”
老板沉默了片刻,随后将汽水重新放回桌上,看向店外嘈杂的雨点声音,沉声说道:“今天的天气看起来,让人很不舒服啊,你早点回去,陪陪你母亲吧。”
“嗯?今天只有我值班,我要是走了……”
“我不还在嘛,让你走就走,不会扣你工作时长的,绩效也不会掉哒。”老板冲许朝露笑了笑。
……
雨珠在伞面上炸成碎钻。
于天梦数着十字路口的斑马线,第二十四条白漆正在剥落。黑伞隔绝了暴雨的喧哗,却遮不住卡车碾过水洼时的闷响。绿灯还有二十七秒,足够他走过去,他习惯性地计算时间——直到那抹浅紫色撞进视线。
许朝露的伞是薰衣草色的。
“她刚刚不是在便利店上班吗?”于天梦微微一愣,仔细看那女孩的手里还举着手机在耳边,轻声和电话那边的人说着什么,十分专心,丝毫没注意到她从于天梦的身旁过去。
她踏上人行道的瞬间,交通灯突然发出电流过载的低鸣。这微弱的声音在这雨幕之中微弱的难以被人觉察,可于天梦听到了,仰头看见绿灯像被掐住喉咙般抽搐,红色数字定格在23,然后整组信号灯陷入死寂,停止在此刻。
下一刻在另一边的绿灯忽然亮起,而许朝露面前所走的那条人行道上的绿灯灭了,变成了血色的通红……
她依然举着电话,此刻的她正站在重型卡车的车面前,轰鸣撕裂雨幕。
右侧车道上,表面略有磨损的货柜车开始滑动。于天梦顿时心中一紧,视网膜残留着最后的光影:许朝露的帆布鞋刚踩上第二块白线,她的伞面被气流掀起,露出马尾辫上跳动的发绳。而三米高的驾驶室里,司机正对着刚刚亮起的绿色信号灯骂骂咧咧地松开刹车。
“喂!”
于天梦的喊声被金属碰撞声吞没。浅紫色雨伞卡进车轮挡泥板的缝隙,伞骨折断的脆响似是饼干被掰碎崩出碎渣时的声音一般。
最刺眼的是那抹血红泼洒在雨地之上。
当后轮碾过少女腰腹时,发绳上的两颗珠子炸开,崩向半空四面八方。有颗蓝色碎珠落在于天梦的脚边,像是在黑色帆布上亮得像不怀好意的眼睛。
血从卡车底盘渗出来时,于天梦注意到许朝露的书包拉链上挂着她的学生证。雨水中泡发的证件照里,19岁的女孩穿着白衬衫在樱花大道的树下微笑,出生日期栏显示她是盛夏黎明出生的孩子。
这时,红灯刺目地亮起来,微弱的红光透过雨幕,照在许朝露苍白的脸上,但仅仅是片刻,便黯淡换了颜色……
于天梦将黑色雨伞一松,朝着被撵作两节的许朝露奔去,他不认识这个突然出现与他搭话,又突然离开的女孩,只是希望这个世界上能不要少一个她这样,明明满眼都是疲惫,却依然劝自己多笑笑的女孩。
然而看到当他回过神看清楚许朝露此刻的模样时,顿时止不住的颤抖着,那是对于死亡的恐惧与胆寒。
柏油路裂开细小的纹路,像蛛网接住了坠落的蝶。
许朝露的浅紫色雨伞卡在车轮与挡泥板的夹角里,伞骨支棱着刺破布料,像截断裂的蝴蝶触须。
她的上半身伏在卡车左后轮后方,米色针织衫被卷进传动轴,绞出棉线绽开的絮状物。下半截还保持着行走的姿势,不过是侧躺着的,牛仔裤膝盖处的破洞装饰此刻真的渗出血来。
少女的帆布鞋依然雪白,鞋带系着整齐的蝴蝶结,可本该连接着小腿的位置只剩参差的骨茬。一节淡粉色脊椎突兀地戳出地面,断面挂着神经纤维。
数学分析课本躺在三米外的水洼里,扉页上的“许朝露”签名正在被雨水晕染。
卡车司机跪在少女上半身旁边呕吐,带东北口音的哭腔混着胆汁味飘过来:“这灯咋能他娘的说坏就坏……我特么看不到她呀!”
他的雨衣下摆泡在血水里,随着抽搐的动作泛起涟漪。证件照上的许朝露还在微笑,樱花落在她左肩,而现实中的左肩正以诡异的角度抵住轮胎纹路。
雨突然停了。
积云裂开的缝隙里,夕阳把卡车镀成青铜棺椁的色泽。
信号灯在此时恢复运作。
许朝露的手旁传来一声声微弱且断断续续呼喊——手机正在通话,联系人: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