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黑雾(2/2)
可此刻,在街道正中间的位置,以及街道中心两侧方圆数十丈的这片区域内,所有人都深陷于一种令人窒息、仿若时间都为之停滞的巨大静默之中。没错,就是那种仿佛整个世界的运转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的静默。所有人似乎都被一种神秘的定身法术给定住了,身体僵硬得犹如历经千年风化的古老木雕,一动不动。一个个眼睛瞪得滚圆,那圆睁的双眼仿佛要将眼前这恐怖的场景深深地烙印在视网膜上。脸上爬满了惊恐的神色,面部的肌肉因为过度的恐惧而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着,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在随意摆弄。然而,偏偏没有一个人能够动弹分毫,仿佛被无数条来自黑暗深渊的无形枷锁紧紧缠绕、牢牢束缚;偏偏没有一个人能够发出一丁点儿的声音,喉咙像是被一块从天而降的巨石死死哽住,无论他们如何鼓足全身的力气,拼命地挣扎,都无法冲破这如同坚冰般死寂的桎梏。
那是一种莫大的、仿若能将人吞噬的恐惧,如同汹涌澎湃、排山倒海的潮水,在所有人的内心深处毫无征兆地同时涌起。这恐惧的力量如此强大,强大到近乎于让人瞬间丧失了行动能力和思考能力,整个人完全被本能的惊恐所操控、所支配。这种感觉,恰似一只柔弱无助、毫无反抗之力的待宰羔羊,直面一只凶猛残暴、血盆大口的恶狼,除了满心的恐惧,再无其他任何念头和行动的可能。这是人类在面对未知且强大到足以摧毁一切的威胁时,与生俱来的本能反应,无需后天学习,在基因深处就已镌刻。
在上一世苏禅所学过的知识里,这种情形被明确地称为“冻结反应”,是人类和动物在面对危险时共有的一种本能应激反应。在极端危险的状况下,无论是拥有智慧的人类,还是遵循本能生存的动物,身体都会不由自主地被这种生理反应所掌控。例如,在那茂密幽深、危机四伏的丛林中,一只警觉的兔子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突然遭遇一只凶猛无比、以速度和敏捷着称的猎豹。在那生死攸关的瞬间,兔子可能会瞬间僵立在原地,身体紧绷,一动也不敢动,满心期望以此能够躲避天敌那锐利如鹰的目光,逃过一劫。当然,在这样一个充满奇幻色彩与未知变数的异世界,苏禅不能确定这种源自上一世的理论一定完全适用。不过从当前这诡异到极致的情况来看,似乎在面对恐惧这一强大的情感力量时,人与人之间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恐惧面前,人类的本能反应依旧如出一辙,皆是被其强大的力量所左右。
而苏禅,在众人皆被那全身笼罩在黑雾里、散发着令人胆寒气息的高大身影震慑得呆若木鸡之时,他却如同置身事外一般,没有受到丝毫影响。在这个世界,大多数人面对如此恐怖、超乎想象的场景,都会被吓得呆愣住,毫无悬念地陷入“冻结反应”。但在苏禅原来所处的世界,人们其实可以通过一系列特定、严苛的训练来逐渐克服这种反应。许多应急工作人员,他们肩负着在灾难现场争分夺秒、迅速救援的神圣重任。若是在关键时刻被恐惧支配而出现呆滞,那将极有可能导致救援行动失败,无数生命将因此消逝,陷入绝境。还有特工,他们长期身处危险复杂、危机四伏的环境,随时面临着生死一线的严峻考验。只有成功克服本能的恐惧,才能在电光火石的关键时刻做出精准无误的反应和判断,完成艰巨的任务。以及其他从事暴力行业的人员,他们也大多对这方面进行过专门、系统的训练,其目的就是让人能够超越自身与生俱来的本能,在紧急危机时刻始终保持冷静的头脑,不至于因恐惧而丧失宝贵的行动能力。
苏禅自然不属于这一类经过特殊训练的人。在上一个世界,他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毫不起眼的人,过着波澜不惊、平凡无奇的生活,没有接受过任何此类针对性的训练,也未曾经历过什么惊心动魄、扣人心弦的特殊事情。然而,此时此刻,在众人都无法从恐惧的泥沼中回过神来、全部呆愣当场的瞬间,苏禅却表现得异常冷静,仿佛他的内心深处有一片宁静的港湾,恐惧无法触及。他胯下的马匹瘫软在地,可就在马匹轰然倒下的那一刹那,他反应敏捷得如同一只久经沙场、蓄势待发的猎豹。只见他双腿猛地一蹬,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猛地腾空而起。在半空中,他的身体划出一道优美而矫健的弧线,随后稳稳地一跃,精准地跳上了前面的牛车。站在牛车上,他居高临下,再次望向那个散发着恐怖气息、仿佛来自地狱深渊的黑色身影,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坚定与好奇相互交织的复杂光芒,似乎在脑海中飞速思考着接下来该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打破一切常规的诡异变故,如何在这未知的恐怖威胁下寻得一线生机。
两辆牛车一前一后,后方那辆牛车之上,狗妖的尸身横陈着,即便已然没了生气,却依旧如同一头生前威风凛凛、此刻虽死犹存威慑力的猛虎。它庞大的身躯几乎占据了大半个牛车,毛发如杂乱的野草般纠结缠绕在一起,其间还沾染着干涸的斑斑血迹,在那透过厚重乌云缝隙洒下的微弱日光映照下,闪烁着令人脊背发凉的诡异光芒,仿佛在诉说着生前的惨烈战斗。
再看前面一辆,是一座一人高的囚车,由一块块厚重坚实的木板拼接而成。木板表面那一道道深深的划痕,宛如岁月刻下的沧桑印记,无声地诉说着曾经囚住之人的奋力挣扎。囚车之中,关押着的正是声名在外的柳一刀。他身形魁梧,满脸横肉,此刻虽被困于囚车,却依旧难掩身上那股凶煞之气。
苏禅站在已然瘫倒的马匹旁,目光坚定得仿若寒夜中的北极星,没有丝毫犹豫,果断迈出第一步。他的第一脚极为精准,稳稳地落在拉狗妖尸身牛车前面的一块踏板上。那踏板久经岁月磨砺,在他这一脚的踩踏下,发出“嘎吱”一声沉闷且悠长的声响,恰似一位垂暮老人在不堪重负下发出的痛苦叹息。紧接着,苏禅身形快速一转,腿部肌肉瞬间紧绷,积蓄的力量如火山爆发般迅猛蹬出,整个人恰似一只久经训练、敏捷无比的飞鸟,在空中二次腾空而起,划出一道仿若利箭般凌厉的弧线,随后稳稳当当地踩在了关押着柳一刀的囚车架子上。
换做平日里,倘若有人如此贸然地一脚踩在柳一刀囚车的架子边上,那柳一刀必定会像一头被激怒的发狂野兽,扯着嗓子大吼大叫,声音能震得人耳鼓生疼。回顾他这一路被押解进城的过程,始终保持着一种极度凶蛮的状态,恰似一只被困在狭小牢笼、却时刻准备破笼而出扑咬的恶兽。然而,此刻在那神秘黑色雾气所营造出的恐怖氛围笼罩下,柳一刀却如同变了个人。他眼神中满是迷茫与恐惧,仿佛迷失在黑暗深渊的羔羊,再没了之前的张狂与凶狠。整个人浑浑噩噩,犹如灵魂出窍一般,安静得让人感到十分诧异,唯有偶尔微微颤抖的身体,还能让人察觉到他尚存的一丝生机。
苏禅此刻心无旁骛,所有的注意力都聚焦在街道中央那团诡异的黑色雾气之上。他一脚落下,几乎是贴着柳一刀的脑袋踩在囚车的木架上,脚尖与柳一刀的头顶之间仅有毫厘之差。随着这一脚的重重踩踏,囚车的木架微微晃动,发出一阵“吱吱呀呀”的声响。苏禅借助这一脚产生的反作用力,整个人如同夜空中划过的一道黑色闪电,以极快的速度飞腾而起,朝着街道中间那个浑身笼罩在黑色雾气之中的人影扑去。那黑色雾气仿若一团拥有自主意识的恶魔,在街道上肆意翻滚、涌动,所到之处,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腐臭气息,熏得周围的人几欲作呕。
那个浑身笼罩着黑雾的高大人影,宛如一座神秘而诡异的黑色雕塑,静静地伫立在街道中央。在他脚下,躺着一具干瘪下去的尸体。若是凑近仔细去分辨,便会发现那干瘪的尸体不是旁人,正是之前还在街头耀武扬威、一心想要在众人面前出个风头的杨六子。这个泼皮混混,平日里仗着自己有些蛮力,在街头横行霸道惯了,本以为这次也能在众人面前尽情展现一番自己的“威风”,却万万没想到,在遇到之前那个好似被人从人群中推搡出来站在街头的少年后,一切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惊人变化。那少年竟如同被黑暗力量附体一般,摇身一变,成了一个浑身笼罩着黑雾的……诡异存在。在这个神秘而恐怖的存在面前,杨六子就像一只毫无抵抗能力的待宰羔羊,身体里的精血似乎在一瞬间被抽干了一半。此刻,他整个人倒在地上,皮肤紧紧地贴在骨头上,仿佛一层薄如蝉翼的纸,看着骇人无比,恰似一尊历经漫长岁月、被风干了的木乃伊,让人看一眼便心生寒意。
而在不远处的街道地上,张成,这位衙门里的捕快,此刻正扑倒在地。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着,双手紧紧地抓着地面,指甲都因用力过度而嵌入泥土之中,仿佛想要凭借这最后的力气抓住最后一丝生机。他的脸上写满了痛苦与恐惧交织的复杂神情,双眼圆睁到了极致,眼球仿佛都要从眼眶中掉落出来,死死地盯着那个散发着恐怖气息的黑色身影,嘴里时不时发出微弱且痛苦的呻吟声,那声音在这压抑的氛围中显得格外凄惨。
苏禅从后方跌倒的马匹上,猛然爆发出一股惊人的力量,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一跃而起,朝着这个浑身笼罩着黑雾、甚至在短短时间内还引发了天象变化的高大身影冲过去。他之所以如此不顾一切地冲过去,其中一个至关重要的原因就是为了此刻身处险境的张成。回顾张成最近这一个多月的时间,虽然与苏禅没有过多深入的交流,但在苏禅刚进入衙门的时候,张成可谓是忙前忙后,尽心尽力。无论是帮忙整理衙门的琐碎事务,还是在苏禅遇到难题时提供贴心的建议,他都是真正实心实意地在帮助苏禅。这个时候,除了已经死去、沦为干瘪尸体的杨六子,就属张成距离那个恐怖身影最近。苏禅心里十分清楚,若是任由张成再继续躺在街上,在这充满未知恐怖威胁的诡异环境下,保不准下一秒就会出现什么令人意想不到的可怕意外。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坚定的念头,那就是尽快冲过去,看看能否拯救张成,同时也一定要探寻清楚这一连串诡异事件背后隐藏的真相,绝不能让身边的人平白无故地陷入危险,更不能让这未知的恐怖肆意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