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分娩(2/2)
春夫人连连道谢,神色间又是尴尬,又是焦急。
“敢问三夫人,这会儿能否把人带回去……”
“你们自个儿去问吧。”钱氏哼了一声,拔高声音说道。“当年我生小十的时候,疼得咬碎帕子也没这么大声叫嚷。如今倒好,嫁出去的女儿跑回娘家号丧!”
时下的人,都很忌讳出嫁女在娘家生产。
三夫人对薛月盈极为不满,春夫人见状,又是一番赔礼道歉。
顾介立在一旁,看母亲在薛家人面前低声下气地做小,眼眶微微泛红,暗自生恨。
凄厉的哭喊声穿透窗纸,传入众人耳中。
那声音,是他再熟悉不过的。
也是他曾经喜爱到了心坎坎上的女子……
他为了她,不惜忤逆母亲,将手伸向金库,断了自己的前程,祸及整个靖远侯府,还辜负了薛六……
顾介的目光再次落在薛绥的脸上。
此时,薛绥已陪着春夫人,迈入了门槛。
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薛月盈瘫软在锦被之中,发丝被汗水浸湿,紧紧黏在脸上。见到薛绥进来,她竟挣扎着想要起身,嘴里哀痛叫嚷。
“薛六……都怪你……薛六,你这个灾星……你为何要回来,为何要回来……”
“躺好。”薛绥上前,用力按住她的肩膀,手指搭上她的腕脉,心中不禁一沉。
今日薛四的命,得看天意了……
春夫人小声问稳婆,“不知这时再把人抬回去,可来得及……”
稳婆尚未开口,薛月盈便挣扎着叫嚷起来。
“你是想要我的命啊,我不回去,我死也不回去……顾介……你说话,你倒是说句话啊……我为你受了这么多苦……你便由着他们这样折腾我吗”
外间的顾介,沉默不语,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春夫人看了看薛绥,面露难色。
“这孩子若生在娘家,实在是不合规矩,你看……”
稳婆突然大喊,“少夫人,看见头了!再使把劲儿……”
说罢又回头对春夫人道:“哎哟,夫人呐,可别再顾着那些个劳什子规矩了。这时候挪动不得,稍有差池,保不齐就是一尸两命啊……”
春夫人听得惊惧不安,又左右为难。
“在娘家分娩,实在是……太过冲撞了……”
稳婆劝道:“夫人,人命比面子金贵啊。”
一听这话,薛月盈的哭声更为凄厉,双手死死地揪着床单,额头青筋都暴涨起来。
“痛啊……好痛……顾介……你个混蛋……你死到哪里去了……”
春夫人含泪瞥她一眼,没有吱声。
稳婆实在听不下去了,在薛月盈大腿上轻轻拍了一下,语重心长地劝道:“少夫人呐,你这胎位不正,可别光叫嚷了,攒着劲儿生孩子才是正事儿……妇人生孩子,哪个不是在阎王殿前讨命我老婆子接生过这么多,能活下来的,都是能忍痛的人……”
薛月盈依旧又哭又骂。
春夫人沉默不语,薛绥则冷眼旁观。
屋内一片忙乱。
稳婆拔高声音吆喝,丫头婆子们来回奔走,有的手持汗巾,不停地为薛月盈擦拭额上的汗珠;有的忙着准备热水、布帛,进进出出,脚步匆匆,神色紧张。
薛绥默默地走出房间,一眼瞥见门外顾介瑟缩的身影,心中忽觉可笑。
这对狗男女当年为了在一起,不惜作践他人,爱得要生要死,恨不得时刻黏在一起。可如今,一个在鬼门关前苦苦挣扎求生,另一个却木然呆立,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与他毫无关系——
前情似火,今朝凉薄,这世间最不可靠的便是男女情爱……
屋内的沙漏徐徐流动。
每一粒沙子落下,都似在丈量这煎熬时刻有多么漫长。
许是老天也为这场闹剧愤慨,天黑透的时候,突然下起雨来。一时间,电闪雷鸣,那雨势仿若要将天捅出个窟窿……
薛庆治冒着大雨,从刑部衙门匆匆赶回。
他满脸通红,神色焦急,指着大夫人傅氏的鼻子不停数落,“我薛家的女儿,为何不能在薛家分娩为何要逼走她你们哪个不是在自家宅子里呱呱坠地……”
偏爱的总是有理由。
大夫人傅氏微微撇嘴,没有吭声。
三夫人钱氏本想说些什么,终究只是轻哼一声,将话咽了回去。
薛庆治在房门外背着手,来回踱步,时不时停下脚步听一听,眉头紧拧。
他阴沉的脸,混合着紧张与不安的气息,仿佛将周围的空气凝固。
春夫人念经的声音混着雨声,断断续续地传入耳中,搅得人心里不安。
薛绥走到外间廊下,静静地站在廊柱的阴影里,听着那淅淅沥沥的雨声。
忽然,她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她没有转头,直到顾介的袍角越来越近,映入眼帘。
“平安夫人安好。”顾介轻声说道。
薛绥缓缓回头,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说道:“顾公子近来颇受贵人恩宠,可还顺心”
碎雨打着旋儿,扑入檐间。顾介看着她发间凤簪在檐灯下闪烁着微光,只觉脸颊发烫,喉头像是着了火一般,干涩艰难。
“顾某惭愧,此事有违伦常。但平安夫人当日教诲,一直铭记在心,不敢或忘。”
薛绥伸手,接住檐角滴落的雨水,“如此便好。”
说罢,她突然转头,便听到屋里的老嬷嬷扯着嗓子喊。
“是个小郎君!少夫人挺过来了……”
春夫人喜极而泣,双手合十,“谢天谢地,谢天谢地……”
“恭喜你,当爹了……”薛绥轻笑一声,转身离去。
顾介看着她绯色织锦的裙裾掠过潮湿的青石板,一张脸浸在夜色里,像是一幅褪了色的古画美人,模糊而又遥远。
这章也是长的,多的……
李肇:没有孤,字再多也无用。
薛绥:你太阳啊
李肇: